心冢

消逝的年代，远去的人们

                              ——私评电视剧《金婚》

文/杜衡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有时候仿佛就像五十集电视剧一样，是45分钟*50集=2250分钟/60=37.5小时的事情。是一个早晨经历了一个夜晚再到一个傍晚的那段时光，是从北京搭火车到福建那段路程，是学生时代做十六七份试卷的时间之和……

   《金婚》把一对五十年代青年从恋爱到婚姻，从婚姻到生活，从生活到生命尽头的五十年历程用五十集电视连续剧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古人说：天上方一日，人间已一年。而电视剧则把时间更为苛刻地压缩了，变成了“剧里三刻，人间一年”！

一、80后看30后的婚姻观 

    一个时代造就一种世界观。出生于30后，成熟在五十年代的中国普通青年，受着中苏合璧的马列主义教育思想，怀着对生活的憧憬，对爱情的热忱，单纯而真挚。那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年代，广播里一天到晚地放着歌颂新中国的欢快歌曲，一切对年轻人来说仿佛都是崭新的。恋爱是多么美好，仿佛女主人公文丽爱读的苏联爱情小说一样美好。那时的婚姻结合也是简洁纯朴的，在思想政治因素清白下，没有多余的物质要求。拿现在的婚姻对比，现在一提结婚便需要工作单位、房车、金钱等等条件，在这样的大趋势下，每个人都浮躁起来，婚嫁关系是：我嫁给你并不是只嫁给你一个人，还嫁给你的父亲母亲，房子工作以及一切家庭关系的总和。80后在物质和关系追求上远远超过了30后的人们。《金婚》里男主人公佟志可以凭着一叠厚厚的先进奖状把年轻漂亮、生活殷实的女主人公文丽迎娶进门，进的门还是几热心同事腾出的一间单位宿舍。然而在80后看来，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站在婚姻门外，谁也弄不清这是进步还是倒退。 

二、80后看30后的生活观 

    文丽是个五十年代的小资女人。善良任性，热衷幻想，爱读苏联爱情小说，不善于过日子。年轻的她是个洁癖的女人。这种洁癖不止是一种物质洁癖更是一种精神洁癖，甚至是一种吹毛求疵的生活态度。这样的女人对爱情的态度是坚决的，而对生活的态度却是不知所措的天真。她注重生活情调，生活琐事却十足依赖。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嫁对了人。她的丈夫佟志在生活上处处顺她的意。这个五十年代机械工厂的青年标兵，实际厚道，不懂浪漫，不善讲究。爱情—婚姻—家庭—生活，这一连续过程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爱情需要那么些糖衣炮弹和自以为仅存在于双方思想中的共识，然后才能赢得婚姻，婚姻在那个年代扣除物质条件就组成了家庭，然后在漫长的日子里，过着曲折前进的生活，直至死亡。不可否认佟志是个好丈夫，疼爱老婆，重视家庭。然而他毕竟是个男人，有男人的通病。在新婚生活中，他们相对愉快地磨合着。但是当一切新鲜过去，生活变得平静而没有变化时，潜伏着的琐碎矛盾开始变得不可调和。从文丽第一次踏进佟志的宿舍起有这么几个细节。佟志藏匿烟灰缸，也就是隐瞒抽烟事实。匆忙间踩椅子上擦皮鞋忘记了擦椅子上踩脏的灰，便说是舍友大庄弄脏的，撒谎以保持良好形象。这些个细节说明，一个男人在追求一个女人的过程中需要包装自己，美化自己。这点在50年代适用，60年代，70年代……以后不管什么年代都是适用的。然而当男人把女人娶进门后，一切毛病开始暴露。抽烟，撒谎，不讲卫生云云。婚前的保证书写得那是诚诚恳恳老老实实，婚后渐渐履行不了，干脆扯破了脸皮说当初根本就是被逼而写。男人的生活观和女人的生活观永远存在冲突，特别是佟志这样简单实际的男人和文丽这样钻牛角尖的女人。 

三、80后看30后的人生观

    人生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起起伏伏曲曲折折的。流水磨圆了沙砾，岁月磨平了脾性。40岁前的文丽在她的人生道路里没有做太多改变，面对生活状如少女般天真任性。丢了工资嚎啕大哭，有钱花钱，没钱挨饿，虚荣爱打扮，小知识分子脾气等等，直到佟志的精神出轨。她才仿佛是一夜之间变得沉默下来，蜕变成一个有承担意识的女性。沉默有时候代表着一种隐忍、一种承受。而一个女性的沉默将是一种胸怀，厚重且结实。佟志，顾妻，顾家，顾儿女直到争取个人事业。这是他的人生轨迹，也是那个年代许多知识分子的人生轨迹。在事业稳步上升之后，面对重复单调的婚姻生活，细碎的争吵，激化的矛盾，他偏离家庭轨道，寻那股年轻的激情去了。出轨，对佟志来说和物质肉体无关。而对文丽来说，无论是什么性质的出轨都是一种背叛。女人对待爱情较之男人更为纯粹，或者称之为苛刻吧，眼里容不得沙子。文丽的“沉”带来了家庭的平静甚至是一种“战后的疲惫”。上天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生命转眼过了四分三。在这股更为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是显得渺小而虚弱。一生不过弹指的事情，而就在弹指间，他们花去大半时间在做无意义的事情。普通百姓的一生不就是这样的么？生活充满徒劳，充满徒劳的欢乐和痛苦！当他们携手老去，才真正发现，什么都过去，唯有生活带给两人相濡以沫的爱始终不变，这份爱令他们从心底感到满足。

四、女人们

    第一个要提的是庄嫂。这个女人打第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就是一个农村媳妇的形象，欢欢喜喜的婚礼上遭人破坏，委屈而不敢吭声。没文化，长相不咋滴。丈夫是她的天，是服侍和讨好的对象。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像奴才丫头一样被使唤。这个女人看起来愚笨，实际上十分精明。“忍辱负重”下把丈夫脾性摸得清清楚楚，生了儿子后开始得意起来，嗓门也粗了，话也大声了，敢在丈夫面前说长道短了。然而从始至终把丈夫和家庭放在首位，好比自己的终身事业一般经营得有滋有味。五十集下来戏份不少，就是没有自个儿的名字，只称庄嫂。仿佛只是丈夫大庄的一件附属品，嫁鸡随鸡，连自个儿的名字也随着那盆子水泼出去，再也不要了。庄嫂的身上集中着中国农村妇女的所有美德，勤劳能干，善于操持，待人热心，淳朴厚实。然而她的身上也集中着还未开化的奴性和男权思想。大庄代表着大多数的男性对此十分得意地发表宣言说：别瞧俺家媳妇儿没你家那位腰细，可还真是会过日子，还能把老爷们服侍得舒坦。娶媳妇儿就该娶这样的。 

   第二个要提的是梅梅。这个女人打一出来就是个婚礼破坏者。梳俩小辫子，一副任性的样儿。对待爱情的态度，她任性得让人不得不佩服。用世俗的眼光看她，论条件样貌，她哪儿都不错。偏偏就是个死心眼儿，爱上大庄。她的闹婚，让人好气又好叹。这个个性鲜明，思想独立的女子追求纯粹的精神恋爱，一误终身。在那个年代，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傲慢地看低世俗婚姻，藐视流言，不惜牺牲一辈子来坚持她的爱情观。她既纯洁又任性，既热情又高傲。这样的女人也唯有那个年代才有的，换句话说就是：“始终保持革命坚定性和纯洁性”。

    第三个要提的是李天骄。在当时取这名字的女人还真是了不得呢。她也是个小资女人，相比于文丽的小资，她的小资更高级。也许是出生年代决定的，文丽是30后的女人，而李天骄是50后的女人。她年轻美貌，事业有成，唯独缺乏爱情。在和佟志保持的暧昧关系中，她始终处在主动位置，不动声色或者动之以情地诱惑佟志，最后差点就“私掖偷携”“勾引彼同行”了。这样的女人作为第三者是十分有心而厉害的，把在事业上的成功案例运用于爱情上，爱情更像是一种算计而非天成。她成功地诱走了佟志的精神，但最终不得不怅怅离去。说起小资女人，中国每个年代的小资女人都别具特色。从传统纯洁的30后小资到半含半露成为精神第三者的50后小资，再到安妮宝贝式70、80后的小资，演变迅速，令人无语沉默。 

    那个年代那些人，渐渐离我们远去，甚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还在继续，思想还在演变，而有些东西是从人一旦成为一个人以后就再也改变不了的。这些东西将永远成为话题，成为无数人的诉说。而我们，不过是这诉说中的一小部分、一句最无味的话。